童年記憶背後的辛酸：中年破產60多歲蹦極還債，他卻笑說一生無憾

八八之前曾預告過，臨近過年這段時間更新節奏會比較佛系。知道很多粉絲習慣了陪八八到很晚，真的很感動。不過這段時間小仙女們都按時睡吧，不用特地等八八了，乖。

因為佛系了，最近跟的內容可能也會不那麼講究熱和快。像今天爆出的一樁文體戀情，已經事先張揚許久，不算意外吧。八八前兩天也已八過他們的預熱鋪墊：張繼科和景甜在一起了？這八竿子打不着的兩人真有貓膩？

八八更希望能夠對有些新聞先沉下心來想一想，有所感悟才來跟大家分享。

比如昨天，在「新白娘子傳奇」中扮演法海的乾德門因病去世的消息。這位老演員不是大腕，也沒拿過什麼獎，只是常年擔任配角的綠葉演員，但因他的離開，人民日報官微也發出悼文。

很多妹子小時候都披過床單扮白娘子，而學法海敲木魚收妖的也有不少吧。雖然這個老和尚阻擾白娘子自由戀愛招人恨，但法力高強的形象也深深刻在童年記憶中。

而現實生活中的乾德門，只是一個勤勤懇懇工作了將近半個世紀的平凡人。既沒有超越常人的起跑線，也沒有華麗的獎項成績。中年時欠下巨債，他就辛辛苦苦地一點點還債；長年病痛纏身，他一個個坎咬牙扛過去。

像乾德門這樣的人生，在洋溢着成功學氣氛的神州大地上，應該沒有多少媒體有興趣報道。人們崇尚的是年輕！天才！名利雙收！翻開網絡熱文，隨處可見月入五萬的實習生，拉到N輪數十億融資的00後.....

八八忍不住想起了十幾年前被媒體捧出的這位「創業之星」。當時他是央視等頂尖媒體爭相報道的「80後新貴」，被描述為高中退學的電腦天才、身家億萬的年輕富豪，二十歲出頭就輕輕鬆鬆地名利雙收、踏上了人生巔峰。

然而，不久前34歲的他自殺身亡，震驚了商業界。人們這才發現，哪有人可以輕輕鬆鬆成功呢？光環背後是創業道路上的坎坷不順，以及多年累積的抑鬱症。

因此，八八今天想來聊一聊乾德門「不成功「的人生故事。在這個鼓吹夢想的時代，似乎只有成功的無限風光值得書寫。無數打雞血故事裡，對人生的艱辛刻意忽視，於是很多年輕人酷炫吊炸天地出發，發現真相時打擊格外沉重。

比爾蓋茨、喬布斯等大神的成功故事固然激動人心，但有時候我們也需要多知道一些像乾德門這樣平凡艱難、卻值得尊敬的人生。

——我是人生謝幕的分割線——

前一陣，由兒童演員重現經典電視劇表演的小戲骨系列作品，引發了小小的轟動，其中包括《白蛇傳》。從衣着妝扮到舉止神態，扮演法海的小演員簡直就是對乾德門的模仿拷貝，也可見這一版法海的形象，是多麼深入人心。

不過看看下面這張劇照，乾德門把鬍子一吹、眼中精光陡長的森森殺氣，小演員畢竟年紀小，還是模仿不到精髓。

老和尚的這股殺氣，卻是衝着美麗的白娘子來的。許仙夫妻恩恩愛愛吃着火鍋唱着歌，中途卻被麻匪.....哦不，老和尚給劫了！無數觀眾心裡的台詞都跟許仙一樣：你到底居心何在？於心何忍哪？

可是在老和尚的世界觀里，除魔降妖才是正義。許仙和妖精滾床單其實不關他的事，大可袖手旁觀，但對他來說不管才是不善良，良心過不去啊。

於是他帶着正義的理想，在許仙和白娘子的美滿愛情中橫插一槓子，害得人家夫妻離散，抱恨終生。美麗的白娘子苦苦躲避，法海卻在身後苦苦相逼的這一幕，不知曾給多少人留下過童年陰影。

他是讓人害怕的大反派，但所作所為的出發點卻不是惡意，而是自以為是的慈悲。當年製作粗糙的「新白娘子傳奇」能造成萬人空巷的收視奇蹟，演員們的表演真的功不可沒。

演出《新娘子傳奇》時乾德門48歲，看起來像有60歲。除了化妝的功勞，他的舉止神態也讓人感覺比真實年齡要大出好些。

乾德門上過幾次「康熙來了」，其中一次他與另一名台灣演員坐在一起，主持人一問才發現，外貌像兩代人的他們其實只差一歲。

只比乾德門小一歲、看起來卻像他兒子的那位也覺得驚詫：所以乾叔你怎麼搞的......

是乾德門天生長得老，長相自來舊嗎？翻翻他老人家年輕時的照片，明明也曾經是小鮮肉一枚。

乾德門很小的時候父親早逝，母親一手把他撫養大。雖然是單親家庭出身，從小生活並不艱苦，因為母親是工作穩定薪資也不錯的公務員，乾德門不愁吃喝地一路讀到大學畢業，還經常跟好友去美國玩，開着車到處跑。

1967年乾德門踏出校門後找到的第一份工作，是到電台當播音員。

當了三年播音員後，朋友介紹他去一部電視劇試鏡。那只是個配角，但錄製是直播式的，錯了沒有重來機會。整整一頁台詞，第一次演戲的乾德門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，立刻被電視台錄取。

乾德門一算，演電視劇的片酬比當播音員的工資高多了，於是專心當起了演員。

看看乾德門的作品履歷表，從1970年開始到2017年，幾乎每一年都有戲拍。現在還在網上熱播的《終極一班5》裡，也有他的身影。

非科班出身的乾德門，好演技就是靠這樣大量拍劇磨練出來的啊。不過年輕時他可能也沒想到，自己會把演員這份工從20多歲打到70多歲。

都說演戲是吃青春飯的行當，乾德門也在步入中年前做起了籌劃。30多歲時，他用攢下的片酬開餐廳。卻因太過豪爽，熟人來吃隨便賒賬，黑道馬仔也來蹭飯不給錢。最後飯店倒閉，大筆投資付諸流水，還倒賠300多萬。

乾德門還嘗試過轉型當製片人，又以失敗告終，賠了700多萬。

說多了都是淚啊......設身處地想一想，中年男子遭遇破產，青春時掙的血汗錢瞬間清零，還欠下巨債。這故事要是這兩年在北上廣發生的，寫成公號文分分鐘引爆中產階級焦慮，閱讀數瞬間10萬+。

乾德門既沒有哭天喊地抱怨社會不公，也沒有想過投機取巧賴帳的法門。欠了債，那就努力還唄。30+至40+的年齡段期間，他瘋狂地拍了40多部戲。

其中，1985年梁家仁版《笑傲江湖》中他扮演東方不敗，這可能是他在「法海」之前內地觀眾比較有印象的角色。

20多歲賺的錢，30多歲賠光，40多歲時還在還債＋重新攢養老本，這樣的生活當然不容易。或許這就是為什麼《新白娘子傳奇》裡的他，看起來會比實際年齡更顯老。

《新白娘子傳奇》的空前成功，讓乾德門的戲約增加了不少，他也可以挑些更好的本子來演了。

他深入人心的一系列綠葉角色，比如馬景濤版《倚天屠龍記》裡的汝陽王，《麻辣鮮師》裡的教工老趙、《終極一班》的兵器總店店長，《痞子英雄》的老李......都是在演出「法海」之後才接到的。

如果這是電影裡的勵志故事，主角努力拍戲還清債務，就會時來運轉，過上撥開烏雲見晴天的日子吧。可是生活不是電影，生活比電影難多了。

在《新白娘子傳奇》13年後拍的《白色巨塔》裡，可以看出乾德門容貌的衰老速度，再進一步加劇。

因為有時候，生活就是要一個接一個坎地過。乾德門30多歲時開餐館欠下巨債，辛辛苦苦賺錢還債後，又想轉型拿重新攢起的錢投資拍戲，結果又欠下更大的債，這估計是50多歲時的事情了。

到了一般人快退休的年齡，還要重頭再來努力工作還債，這已經是很大的打擊了。雪上加霜的是，乾德門的母親又在這時候得了老年痴呆症。

凡是要到外地去拍攝的戲，乾德門都不敢接了。這下子工作機會減少了很多，又要還債、養家，怎麼辦呢？他就利用空檔時間去開出租車。

有時候乘客會認出他，好心的就會多塞一點錢。

雖然有來自乘客的善意，但熒屏上風風光光的明星讓人看到落魄的模樣，對很多人來說並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事。更令人難堪的是，同行的冷言冷語和排擠。

為了還債，乾德門什麼都肯干。60多歲時為了掙一點通告費，他冒着危險在綜藝上做蹦極跳。算一算，那大概就是他拍《終極一班》、《白色巨塔》那段時間。

人生啊，真的不容易。辛苦和壓力，讓乾德門老得很快，身體健康也大受影響。60歲前他曾開刀切膽，後來又得過十二指腸潰瘍和胃穿孔，臨近70歲時又動過小腸疝氣和盲腸炎手術。

2007年他一次長途開車，又因疲勞駕駛出車禍，害得同行的妻子手腳骨折。乾德門從此不敢再開車，就此告別了出租車行業。

與乾德門一起出車禍的妻子，是他的第二任。他早年離過一次婚，兒子歸前妻撫養。父母離異後變得叛逆、走上歪路的兒子，又成了乾德門人生中難以彌補的遺憾。

乾德門的兒子1998年考入大學後開始倒賣光碟，前後6次被捕。為了用學生的幌子來販賣盜版光碟，他每次因犯案被退學後，就再考一所學校，這樣前後換了5所大學。2004年他又一次被捕時已經27歲，還在上大二。

自2001年起，乾德門就沒再見過兒子。他曾感嘆說：「不是我不想見他，是他根本不讓我見他。其實，我真的很關心他！」

他只能把無法給兒子的愛，傾注到兩個繼女身上。他打算第二次結婚時，女友與前夫所生的兩個女兒曾極力反對。後來，乾德門用行動打動了她們。

他對兩個女兒視如己出，她們也把他當成親爸爸。他欠債、窮困的時候，她們和他一起捱苦日子，想方設法掙錢貼補家用，還偷偷給他塞錢。

捱過了一道又一道難關的乾德門，最終因患上肺癌告別了人間。經紀人發給媒體的聲明中寫道：多年來承蒙大家的抬愛，度過精彩的一生。感謝這麼多人的厚愛，人生謝幕，已無憾。

如果以「成功學」的標準來衡量，乾德門的人生可以說一點也不成功：沒有迎娶白富美，出任CEO。一輩子演的都是配角，還一再投資失敗，在努力工作還債，以及與病痛對抗中度過半生。

但八八認為，乾德門確實度過了精彩的一生。他直面人生的平淡和慘澹， 一輩子當不上主角，那就認真當最好的綠葉；逆境比順境多，那就一次次摔倒再爬起來。他從來不曾放棄努力，這輩子過得堂堂正正，無愧於心。

——我是隕落之星的分割線——

這些年，「你的夢想是什麼」成了流行語。人們相信，只要為夢想不懈努力，有一天就能站到舞台中央，當上最風光的主角。

「夢想」這個詞經過媒體的反覆轟炸，不斷升級。直到賈躍亭喊出那句令人嘆為觀止的「為夢想窒息」，大家終於發現，有的夢想真的會讓人窒息。

12年前，夢想這個詞還不流行，媒體喜歡說的是「理想」。就在上一個狗年，魯豫有約做了一期節目，主角是4位「80後財富新貴」。節目中不斷渲染的除了他們的年輕和財富，還有「張揚的個性」和「執着的理想」。

這四個年輕人是李想、戴志康、高燃、茅侃侃。在上魯豫有約之前，他們先登上了《中國企業家》封面，接着是央視《對話》節目，媒體給他們貼上了各種吸引眼球的標籤：京城IT四少、80後財富新貴，等等等等。

八八這兩天回看這個節目時，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絲荒誕感。「本該求學的年紀當起了老闆，數年間用智慧贏得了財富過億」這樣的解說詞，當然會讓人聽得熱血沸騰，卻經不起推敲。

所謂的財富過億是怎麼算出來的？他們怎麼做到「數年間」就有這麼大的盈利？他們曾經有過失敗的經驗嗎？如果眼下的盈利以後虧損了，他們有什麼應對措施？

凡此種種顯而易見的疑問，卻沒有媒體提出來。這幾個年輕人不管說什麼，聽到的都是一片驚嘆：你好棒棒哦，為你鼓鼓掌哦。

茅侃侃高中退學創業，這樣的故事也被打扮得閃閃發光，沒有任何人提出質疑、或對其中暗藏的風險作出提醒和警告。

茅侃侃確實是個電腦天才，6歲家裡就有蘋果電腦，12歲學編程，18歲就通過了極少數人才能過的微軟技能認證。

但，是不是技術能力強，就能當一名成功的創業者？媒體把這個自信滿滿的少年推上舞台中央，用耀眼的聚光燈讓他更相信自己，卻沒有人指出他還欠缺的方面，沒有人告訴他創業路上會有多少坑。

那兩年邀請「京城IT四少」的節目，傳遞的信息都是：哇，他們才20多歲，努力幾年就身家過億了哦！幾年後上福布斯榜絕對不是問題哦！

所謂的身家過億，並不是茅侃侃個人的財產數字，只是他主導項目獲得的投資。更荒謬的是，茅侃侃後來在書中說，他只是在央視節目上被問到投資額多大時，說了句：要是給我3個億.....而真正的投資額大約只有幾千萬。

茅侃侃曾預測每年收入能達15個億的這個項目，無聲無息地失敗了。媒體後來的復盤中，有人將失敗原因歸結於茅侃侃不聽意見、以國外標準定出高價；而茅曾在書中講述的情況更為複雜，包括了公司體制等一系列問題。

茅侃侃21歲時當上CEO，23歲時因80後新貴的一系列採訪而名聲大噪。到了2008年，25歲的他已開始反思。

他說：如果我失敗了，不再繼續這個項目，我願意多走一些院校，多和比我年輕的人交流，我是如何失敗的。因為，失敗的借鑑意義遠大於所謂的成功。

他是2010年辭職離開的。在那之後，他做過多個不同的項目。到了2014年，已過而立之年的他對媒體承認，自己的性格不適合創業。

但他還是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創業。直到最後一次，因為一系列錯綜複雜原因，包括趙薇夫婦資本運作失敗的間接牽連，他被迫面對無力回天的結局。

茅侃侃抵押了自己的汽車房產，還向朋友借款來維持公司運營，但仍然無法挽回敗局。最後，他選擇走上絕路。

朋友悲痛地說，他承擔了創業中應該或不應該屬於自己的所有責任。有媒體說，他創業雖敗做人卻贏了。

回看12年前，被媒體封為「混世魔娃」的他自信飛揚的笑容，假如他知道未來等着他的驚濤駭浪，會後悔出發時的選擇嗎？

茅侃侃在最後一則朋友圈中給出了答案：我愛你不後悔，也尊重故事的結尾。

當我們無限惋惜地回看茅侃侃的創業失利之路，可以看到除了個人和大環境的種種原因，他的運氣也不太好。比方說，假如不是碰上趙薇夫婦資本運作被查，他可能已經度過難關了。

可是人生不像電影，主角每到危險時刻就能遇上柳暗花明的轉機。

「法海」乾德門的人生，不也遭遇過一而再、再而三的運氣不好嗎？投資失敗後又遇上更大的失敗，再加上母親病自己病兒子又扎心。他沒有被命運擊垮，

一個坎一個坎地捱過，雖然人生道路崎嶇，卻像個勇士一樣活到了74歲。

在這個古惑仔都講成功學的時代，無數人夢想着變成風口上的豬，從此過上名利雙收、金光閃閃的人生。

乾德門和茅侃侃的故事卻告訴我們，不是只有成功者的人生才值得書寫。無數演講和書籍，都只忙於教我們怎麼成功。其實，學會怎麼面對逆境和失敗，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穩更長遠啊。